顾了之说完了,心满意足的去一旁喝酒去了,而剩下这群公子们却忍不住聚在一起讨论。
讨论上两句之后,又会“啧啧”的看一眼萧寒—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
——
对于已经沦为人群的目光中心这件事,萧寒最开始还未察觉。
他人在男席坐下了,心却一直飘向女席,时时刻刻关注着顾柔儿的动静,以至于都没来得及察觉到周遭那些不善的目光。
等酒过三旬后,这群公子哥儿们借着正酣的酒劲儿,决定来找点乐子,开心一下。
只见三五好友集结成一群,过到萧寒的桌案前来,装似关怀、实则幸灾乐祸的和他道:“萧公子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啊,怎么要同这样的女人成婚?”
也不怪他们嘴贱,实在是因为他们太想打压一下萧寒了。
他们都在一个地方读书,萧寒要出身有出身,要才学有才学,要脸蛋有脸蛋,文武双全芝兰玉树,就连未婚妻都是一等一的出挑——老话说得好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萧寒这么优秀,其余的公子们早就想去摧一摧他了,只是以前一直都没找到机会。
萧寒一贯傲气,一辈子都没落过下风,直到现在,萧寒带了一个完全不入流的女人进了他们的圈子,还要光明正大的娶为正妻,这样犯蠢的萧寒可实在是少见,所以这些公子们实在是忍不住,当即成群结队的过来踩萧寒。
“是啊,萧公子这是明珠蒙尘了呀。”
“萧公子啊,捡了芝麻丢了西瓜,你这到底是如何想的呢?”
“那顾柔儿也瞧不出什么好,也不如顾二姑娘好看,你何苦。”
一群公子们越说越觉得有意思,差点都要憋不住笑了。
萧寒的脸越来越沉,越来越青。
之前他有想过顾柔儿来到宴席上时,会遭受到别的姑娘们的恶意,却没想到,他自己要遭受的恶意更多。
萧寒咬着牙道:“柔儿是最好的姑娘,你们不要胡说。”
以前他跟萧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,萧夫人只是叹气,而面前这些公子们听见了这些话,静了三息后,竟是“轰”的一声笑开来。
最前面的公子脸都憋红了,半晌后、失笑道:“谁家好姑娘会引诱旁人未婚夫?谁家好姑娘会同人私奔?萧公子啊,你聪明一世,糊涂一时啊。”
“你若是真喜欢,放在外面养起来就罢了,干嘛带出来呢?也不上台面呀——萧公子,兄弟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萧兄,我若是你,就算是跪着求,也得把顾瑶姬给求回来。”
这一句句带着刺儿的关怀打在脸上,让萧寒脸皮生疼,疼中又带着几分羞耻,好像有人在他脸上刮走一层皮,然后扔在地上使劲儿踩。
顾柔儿今日得来的那些面子是哪儿来的?当然是萧寒丢的呀!
哪怕萧寒早已经在心底认定了顾柔儿是他相伴终生的妻子,但是在这一刻,萧寒还是因为顾柔儿而感到丢脸。
他们之间确实有爱情,但是...爱情并不能跨越一切,有些时候,少年人的骄傲、自尊,比爱情更要命。
而且,被同龄的朋友们嘲笑,和被母亲阻止是不一样的,被母亲阻止,他觉得母亲不理解他,他理直气壮地胡闹,因为他知道,母亲永远不会真的嘲笑他。
但是被这群公子们嘲笑,他只觉得难堪和丢人,因为他也知道,这群人真把他当笑话看。
正在萧寒隐忍不住,几乎要发恼的时候,一旁突然窜出来一声语调平和的劝慰声:“人生难得一知己,诸位,名利皆是虚妄,萧公子是通透人。”
人群静了一息,侧头看去,便见一赤发金瞳的红衣男子笑盈盈的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盏酒,抬手敬道:“耶律长渊,敬各位。”
在场的公子或多或少都被家里叮嘱过,都知道耶律长渊是钦差那头带来的人,所以没人敢和耶律长渊顶嘴,都是笑着打了个哈哈,互相敬了几杯酒,随后迅速从萧寒桌前远离——走快点吧!嘲讽萧寒两句没什么,他自找的,但钦差可不能沾染。
一群公子哥迅速退走之后,萧寒身边顿时一片肃静。
耶律长渊又笑眯眯的对着萧寒道:“萧公子——能饮一杯无?”
萧寒一时间对耶律长渊改观。
他以前竟然还觉得耶律长渊是个心机阴沉之人——实在是他冤枉了耶律长渊。
耶律长渊本性善良,实在是个好人!
现在所有人都在嘲讽他,排斥他,只有耶律长渊还为他说话,这不是好人这是什么!
“耶律公子,请。”萧寒请耶律长渊入座,二人执杯共饮几杯后,萧寒难掩苦闷,道:“他们都说我做错了。”
他心口发涩:“我——”
耶律长渊面上笑意更深了,他拉长了语调,道:“某瞧着,非也——顾二姑娘和萧公子品性不合,并非良配,萧公子还是和柔儿姑娘更相配些。”
耶律长渊又开始阴阳怪气了,那句“非也”的“非”字儿被他拖得很长,提到萧寒和顾柔儿更相配时,更是忍不住挑眉。
如果萧寒能够仔细听,就能听出来耶律长渊话尾里的讥诮,但可惜,萧寒没听出来。
不仅没听出来,萧寒还颇为赞同道:“耶律兄为我知己也。”
耶律长渊又笑,薄薄的两片艳唇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,看上去很开心似得,那双眼眸中闪着精光,咄咄的瞧着萧寒,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,反而像是在看某种即将可以狩猎的猎物。
直到两息后,耶律长渊才垂下眼眸,道:“萧兄,你我二人一同投壶去如何?”
这十八楼极大,吃饭的地方分成了男女两席,但是过了吃饭的地方,前面又划出来一片地方用以消磨时光,毕竟是宴会,得有玩儿的东西,总不能一群客人吃了饭就干坐着嘛。
游玩的地方早早备下了笔墨纸砚,可以用来画画,一旁还有琴,可以以琴会友,画画也好,弹琴也好,还有一片单独划出来的投壶处,可以聊作消遣。
投壶这个游戏很简单,就是划出来一片地方,将一青铜壶放在一处,旁人距离此壶二十步远,拿着箭投进去,投入了,便算是赢了。
这一项游戏很得姑娘们喜欢,每每宴会都必有人玩儿,苏大姑娘还为这投壶处立了奖赏,投壶最多者,可得到一块玉佩。
玉佩成色不错,虽然算不得什么绝世之物,但也并不便宜,拿来做个彩头正好。
耶律长渊一眼瞧见这玉佩,似是颇为喜欢,拿起投壶的箭矢便往里面丢。
但可惜,耶律长渊刚拿起箭矢扔过去,他的侧方便飞来一支箭,不偏不倚,将他的箭打掉之后,撞入壶中。
这箭来的巧,耶律长渊和萧寒二人一同侧目看去,便见十步开外,一眉眼明媚、绮丽浓艳的姑娘站在另一侧,手里拿着几支箭,耶律长渊和萧寒看过去的时候,对方还给了他们一个“就是我你能怎么样”的目光——正是顾瑶姬。
萧寒在看到顾瑶姬的脸的时候,就想起来方才那些人说的话。
他们说他选错了...后悔稍微浮上心头,萧寒就猛地摇头,将这念头压下去。
不,他没选错。
他没选错!看看听话懂事、心疼他的柔儿,再看看只知道争强好胜的顾瑶姬,他一点都没有选错!
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没错,萧寒果断说:“耶律兄,你看,这女人实在是小肚鸡肠,不可理喻!”
耶律长渊似乎又笑了一下,一道低沉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来:“没~错。”
萧寒放心了些。
萧兄都说没错,肯定没错,对,没错!顾瑶姬这样的女人,失之我幸!
“顾瑶姬,她定是因为厌我,所以来阻碍你!”萧寒瞧着顾瑶姬道。
这个女人真是半点心胸都没有!被别人退婚了,也从来不肯反省自己的错误,只知道找别人的麻烦!不行,他今日定要帮着耶律长渊赢一回!
“未必是找你的。”见萧寒动怒,耶律长渊语句诚恳的回道:“萧公子,她也很讨厌我。”
顿了顿,耶律长渊又道:“我觉得她更讨厌我。”
他还这儿攀比上了。
萧寒刚要说话,又听耶律长渊道:“不必当真,一个游戏而已,若太计较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说话间,耶律长渊又投出一箭。
好巧不巧,顾瑶姬也投出一箭,还是如刚才一样,撞开耶律长渊的箭,“叮”的一声插/入壶中。
萧寒看的直咬牙。
耶律长渊却不恼,抬手又射出第三支。
“叮——”
又被拦了。
这时候萧寒急了,贴近耶律长渊道:“耶律公子,你赢不了的,顾瑶姬骑射很厉害。”
当时在江边,顾瑶姬隔着百丈都能射穿他的手臂,害他现在偶尔还会隐隐作痛,现在投个壶,定然是小菜一碟。
耶律长渊似乎也有点苦恼,道:“怎么办呢?我很想要这块玉佩。”
萧寒也急,当即拉来了好几个人帮着耶律长渊一起投。
众人拾柴火焰高,耶律长渊一个人投,顾瑶姬总能拦下,但是五个人有先有后、参差不齐的开始投,顾瑶姬总会拦不住吧?
耶律长渊也觉得主意很好,他们五个人当即一起投壶。
他们一起准备的时候,顾瑶姬就在旁边瞧着,等五个人抬手之后,她慢条斯理的掏出五支箭,“叮叮叮叮叮”的全射出去。
不出意外,顾瑶姬全拦下了。
萧寒气的面色发青,而耶律长渊却是笑盈盈的去看顾瑶姬。
哦——变成小凤凰了。
——
将他们五个人打的头破血流,顾瑶姬现在很开心,她白瓷一样的脸蛋微微昂起来,艳色的红唇一勾,一脸鄙夷的斜睨了他们一眼。
瞧这张脸,写满了不屑,细细看来,连头发丝儿上都飘着一股子挑衅味儿——是啊就是我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样?
他们的争斗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,一旁的苏家小弟怕打起来,忙上前来,请耶律长渊去他处玩儿,苏家大姑娘又站出来,宣布第一是顾瑶姬,赶忙将玉佩给了顾瑶姬,再请这祖宗回案上吃些糕点——她好不容易办个宴,总不能砸在这儿。
顾瑶姬刚赢过一场,把最讨厌的两个男人给打的找不到北,心里高兴得很,手里攥着块玉佩、难得的顺从,跟着苏家大姑娘就回了席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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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这宴会总体上来说——还挺好。
虽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,但是也没有争执,更没有什么捉奸、私奔、当场退婚之类的疯癫事儿冒出来,苏大姑娘平平安安的熬到了结束。
当这一天结束的时候,苏大姑娘甚至都有些感激——这帮人没在今天砸她的脸,真好。
顾了之也觉得很好,今天很多人都和他约了下次去玩儿,他都答应下来了,还有人叫了他一声世子爷,真好。
顾柔儿也觉得很好,她跟萧寒转了一圈,别人都知道萧寒宠爱她,真好。
耶律长渊也觉得很好,他昨天刚庖完人,今日就能出来看凤凰,真好。
顾瑶姬也觉得很好,她虽然没打到顾柔儿,但是抢走了耶律长渊想要的玉佩,真好。
宴席上的男客也觉得很好,笑话到了萧寒,真好。
唯一觉得不太开心的是萧寒。
众人从登仙楼散场离去时,萧寒站在门口等顾柔儿。
当顾柔儿出现在萧寒的面前、刻意在众人面前亲昵的贴过来时,萧寒突然有些排斥。
众人的目光在一刹那间放大,放重,全都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,那一刻,萧寒似乎听见有人在讥笑他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