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赵芝兰之死 物是人非(2 / 2)

“是,你给我吃穿,但你没让我当过人!”赵芝兰红着一双眼,颤抖着抬起头来,看着顾平江,一字一顿道:“你从没把我当成过一个人一样去喜欢,你嘴上说喜欢我,心里却从不在意我,你但凡真的愿意对我好一点,你都不会舍得让我们母子三人窝在这里做老鼠,你对柔儿好一点,你都舍不得她出去替嫁,你对了之好一点,了之也不会想抛弃我们母子二人去投李千姿!你的喜欢,就是把我们都圈在这里,当成你一个人的玩具,而不是真心想给我们一个出路!但凡你肯放柔儿去个好人家养大,你肯让了之出去读书,有个前途,了之怎么会去给李千姿当狗?”

其实这些念头赵芝兰早就有了,她早就发现,顾平江不是一个可以依附的人了,只是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,她已经没有回头路,所以这念头只能深深地压在最下面,她自己都不敢碰。

不碰,她就可以骗过她自己。

可是现在,她已经到了死路,她再也骗不了她自己了。

那些藏在最下面的恨啊怨啊一股脑的喊出来,喊都喊不完:““李千姿不讨好你,你却依旧敬重她,她还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,可我们呢?我们不讨好你,我们就没有活路!柔儿不替嫁,她就进不去侯府!了之不害人,他就没法在侯府留下!我不跟人一起害你,我就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机会!我们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!都是你!””

赵芝兰喊到最后似乎也有些疯癫了,她从地上捡起来那椅子,似乎也很想对着顾平江的脑袋来一下。

但太可惜了,顾平江起码还是个男人,就算是孤身一人来的,也不是赵芝兰一个女人能打死的,他反手将赵芝兰推倒,抢过椅子,用力砸在赵芝兰的身上。

“砰”的一声,赵芝兰不动了。

她踉跄着倒在地上,唇瓣颤抖着,挤出来一句:“如果有下辈子,我再也不想去那天的回廊。”

她人已经没动静了,但一双眼还不肯闭上,就那样死死的盯着顾平江。

回廊——

顾平江提着沾着血的椅子,看着地上的赵芝兰,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初,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。

那是一个夏天,他从长廊上走过,在转角的时候撞见一个丫鬟。

小丫鬟模样清丽,眉眼怯懦,被他撞上一回,惊得半天说不出话,瞧着胆小极了。

他一时起了坏心,说要将她这笨手笨脚的丫鬟发卖出去,不成想将这人吓得两眼流泪,他一时慌了神,哄了?哄。

当一个人要死在你面前时,你总会记起你们的第一面。

那时候的青葱丫鬟和现在的疯癫妇人重叠在一起,她们都是在哭,可一个娇俏可爱,另一个怨气滔天。

怎么会变成这样?

都是她,都是赵芝兰,可?都不是赵芝兰。

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。

赵芝兰头上的血渐渐涌出来,将地面都填满,屋里的血腥气太重,重到让人喘息不过来,顾平江手里的椅子跌下去,砸在地上,半晌无声。

直到赵芝兰身上的鲜血蔓到脚下时,顾平江才回过神来。

他从厢房中转身离开,踏出厢房时,门外灼热的阳光落到他身上,却没有丝毫暖意,他只觉得冷。

穿过熟悉的院落,走出门,门外守着的是他的亲兵。

顾平江的面色很难看,也许是因为赵芝兰的怒骂,也许是因为方才动了气,总之,他脸色铁青的走出来,挤出一句“把赵芝兰的尸体处理了”,然后慢慢爬上了马车。

马车摇晃着离开小巷的时候,顾平江双目无神的看着头顶上的马车壁。

失去了赵芝兰,愤懑与痛快之中,还掺杂着几分悲伤,他中年失恋,难得的多了几分真心难过,现在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
马车兜兜转转,从巷子里离开,直奔侯府而去。

等马车到了侯府,顾平江走下马车来,第一个瞧见的就是门口的李千姿。

如果顾平江能够聪明些、精明一点,就会发现李千姿的裙摆上也沾着点泥泞,这是独属于渔舟坊的气息,但是他没发现。

他很累,很倦,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事,他瞧见李千姿的时候,还有些许的恍惚。

千姿好像很久没有在府门口等过他了,这是他们刚成婚时候才有的待遇——也许是因为最近府上事情频出,千姿担心他吧。

而今日,李千姿似乎等了他很久了,一张艳丽的面上满是担忧,竟是亲自扶他下来,道:“侯爷的事儿可办完了?”

顾平江瞧见李千姿的关怀,方才冷寂下来的心骤然一热。

太好了,还有千姿。

赵芝兰背叛了他没关系,他还有李千姿。

李千姿是真心爱重他的,他重病了、李千姿守在他床榻旁,他被陷害了,李千姿帮他找奸细,他出去办事,李千姿还守在府门口等他,可见对他真情实意。

顾平江抬手,握住李千姿的手,低声道:“都处理好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李千姿温柔一笑,道:“大管家也将夏掌事带到了府里的牢狱中审问,侯爷现在正赶上,我们一会儿去听听证词,看看是谁要害侯爷。”

顾平江本欲答应,却?突然记起来夏掌事跟赵芝兰勾搭在一起的事。

若是一会儿让李千姿听到夏掌事提起来赵芝兰,那就不好了。

赵芝兰已经死了,他不能让一个死人来给李千姿添堵——那些不该见光的东西,就该被藏一辈子。

所以顾平江果断同李千姿道:“你去府中休息便好,剩下的事情由我来,放心,我身体很好。”

李千姿对他点头一笑。

待到顾平江带着身边亲兵去了侯府的地牢。

侯府有一处地牢是专门处置家奴的,此处地方隐蔽,死两个人直接就地埋了,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,现在正好拿来处置夏掌事。

——

顾平江去侯府中审讯夏掌事之时,官衙那头也在审讯白峰。

白峰这个人牵扯颇多,东水官场和钦差都想要拿下白峰这个功劳,掌握第一手消息。奈何白峰是鹤刀卫抓的,所以这功劳分不到东水官场的人的头上。

审讯白峰的活儿,也由耶律长渊来做。

审讯白峰的过程异常顺利,不过一个时辰,耶律长渊便拿着厚厚的口供,去了陆承明的衙房内禀报。

——

耶律长渊在门外踏求见时,陆承明正在看着一支发簪发呆。

这是一支雕刻了凤鸟样式的金簪,簪尾上刻了“千姿”二字,因为被摩擦太多次,金簪已经不像是最初时锋利,簪身已经被岁月浸润出几分温意,似乎也因为沾染了人的体温而不再尖锐。

这是当年他赠给李千姿,?被李千姿退回来的簪子,他贴身戴了很多年,总会在无意识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。

陆承明以前看旁人为恨执着的时候,觉得那些人很蠢。

为什么偏偏要跟记忆过不去呢?那是根本不会改变的东西,就算是以前受过伤,但是只要忘记这些事就可以了,为什么偏偏要死咬着不放呢?

直到庞大的恨意将他笼罩时,他也变成了这幅样子。

没错,记忆无法改变,他一辈子都改变不了,可他就是要拿一辈子来记着,他忘不了。

他宁可痛苦,也要深深地记得。

天上地下,他要记一辈子。

那些恨在脑海中回荡时,门外传来了耶律长渊的声音:“属下耶律长渊求见。”

耶律长渊——混乱的思绪重新整理,陆承明将金簪收起,屈指在桌案上“笃”的一敲,门外便走进来一位赤发金瞳的千户,站在他面前,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,道:“启禀指挥使,白峰已经招了,他的口供在此。”

陆承明将口供拿来,上下翻阅一番,后嗤笑一声。

果真如他所料。

这白峰一到了牢狱里,便说他的幕后主使是顾平江,说顾平江常年倒卖军中武器给东倭人,说他是被顾平江胁迫的,白峰还交出来了一批单子,上面是历年失踪的兵器。

这证词若是被证实,侯府上下满门抄斩。

“白峰后面的人是谁?”陆承明问。

下首的耶律长渊低头道:“张青,萧寒的亲舅舅,东水校尉。目前的一切都是张青所筹谋的,白峰交上来的失踪的兵器单子,就是属下之前在小河村里剿到的那一批。”

顿了顿,耶律长渊捋了一下过程。

“当初,萧寒给属下情报之后,属下去小河村抓了张青,张青知道自己的手下被抓,便发觉他倒卖武器的事情已经暴露。”

“但这个时候,张青还不知道属下是从萧寒这条路线,最开始就盯紧了他动手的,他还以为属下是先根据军中武器丢失的线索抓到了倒卖武器的下游,所以张青认为他自己还没有暴露。”

“张青为了自保,便联合白峰将丢失武器的罪名甩给了东水侯顾平江,先自导自演偷走一部分武器,然后让白峰被抓,主动和我们献上供词,将过去倒卖的所有的武器的单子都挂到顾平江的身上,这样,我们会理所应当的认为,顾平江是主谋。”

如果没有耶律长渊最开始就从萧寒口中得到情报的话,那任谁来了,都会认为顾平江是幕后黑手。

所以当耶律长渊抓到白峰这个“关键证人”时一点也不兴奋。因为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、误导他们的棋子。

而且一定会是钦差抓到白峰,因为如果是东水官场的人抓到白峰,这群人可能会跟顾平江通气,毕竟萧郡守跟顾平江可是给儿女都定了婚事的,两家人会互相帮扶,所以白峰一定会投到钦差手下。

钦差和东水官场的人没有勾连,自然也不会偏袒顾平江。

“张青最近在做什么?”陆承明?问。

“属下派人跟着张青,昨日发现张青私下里同侯府的一位掌事会见过一次,但是因为他们二人都会功夫,所以鹤刀卫的人都只是远远看了看,并未听到他们商讨什么,但可以确定,张青在侯府有耳目。”

陆承明缓缓颔首,道:“很好,备马,去侯府。”

既然张青要做戏,那就做的更真一点。

离开了侯府不过一日,马上就?能见到李千姿,陆承明很高兴。

想到了李千姿,陆承明那张无色的唇勾起了一个笑。

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什么,他就觉得开怀。

作者有话说:
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