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到这里,顾柔儿便觉得整个人都快活的要飞起来了。
她快步走到萧寒身旁,道:“夫君,我们一起先进去瞧瞧看吧。”
萧寒当时整个人还是懵的。
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,管家和他说了顾瑶姬是如何发家的,说顾瑶姬如何厉害,独自一人找到了证据,又说顾瑶姬现在是整个长安城最炙手可热的千户,还说顾瑶姬得了一个郡主的爵位,现在乃是万武帝的心腹。
人的际遇就是很难说,虽说只有短短一个月不到,但是这顾瑶姬已经扶云直上九万里了。
现在顾瑶姬这三个字都是被烫了金边的,从嘴里说出来,好像自个儿都能沾上点光似的。
这一路上萧寒听得两眼发直,下车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,人虽然已经站在了府门口,可是他的魂儿还在外边飘着呢。
也不怪他恍惚,任谁知道跟自己有仇的人飞黄腾达了,直达天听了,成圣上心腹了,而自己是一个一点功名都没有的白衣,都会备受打击的。
“夫君?”一旁的顾柔儿没听到回话,一转头便瞧见萧寒双眸神游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反倒是一旁的萧珏看热闹不嫌事大,对着顾柔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。
顾柔儿是多么敏锐的人,萧珏一抬眼睛,她就觉得萧珏的样子不对。
萧珏平时对外是个斯文儒雅的人,但是实际上肚子里也有不少心眼,而且萧珏和萧寒并不那么好,眼下萧珏摆出来这副模样——
顾柔儿立刻看向萧寒,想从萧寒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,可是当萧寒和她对视上的时候,却下意识的偏过了脸。
“走吧。”萧寒的语气淡淡,似乎刻意忽略掉了顾柔儿的目光。
顾柔儿心底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放大,但是她是个多么聪明的姑娘!她并没有表现在明面上,而是点头应下,随着萧寒一起进了萧府。
萧珏跟在这对夫妻之后一同踏入萧府的大门,他有预感,接下来在长安的日子一定会非常有趣。
——
萧家三人随着老管家住进萧府的同时,耶律长渊也同鹤刀卫来接他的人一同回往鹤刀卫司而去。
从港口到鹤刀卫的距离并不近,因为是城内不让骑马,所以耶律长渊上了马车,耶律长渊的属下,便在马车旁边的车窗同行。
车窗很大,将窗户一打开,里边和外边的人便是平行的,双方可以一同说话。
马车辘辘向前行,耶律长渊坐靠在马车之内,听着马车外边的手下和他说,他离开长安之后,长安都发生了什么。
长安这头最近实在是出了不少乐子。
先是陆大人在回长安的路上受袭,后是东水侯妻女携带东水侯的棺材进长安,每件事都称得上是大事。
属下知道耶律长渊就爱听这些事,所以刻意都记在心里,等耶律长渊来了就说给耶律长渊听,以此来博长官一笑,但是却没想到,他开口的第一句就让长官皱起了眉头。
“受袭?”耶律长渊那张俊美倒有些刺目的脸上,浮现出了几丝冰冷的寒光,似乎对这两个字很是不满。
属下心抖了一下,随后僵着脖子点头说:“是,受袭。”
属下并不明白耶律长渊为什么不高兴,毕竟耶律长渊同陆承明之间的关系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俩陌生人。
属下瞧着耶律长渊的脸色,斟酌着继续往下说:“整个钦差队伍都受了袭,但是陆大人并没有受伤,受伤的是东水侯,因为重伤不治,东水侯直接就死在了山里,后来只有一具棺材随着东水侯妻女一同来长安。”
属下提到此处时,耶律长渊的面上突然勾起了一丝笑,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耶律长渊的眉眼间竟然带出了几分期待,慢悠悠的张口道:“这对妻女——怕是伤心坏了。”
属下回想起当时听到的场景,也连忙跟着附和道:“是,她们妻女确实伤心坏了,据说是将棺材抬到了皇宫里去,和圣上求了情,要圣上替她们做主,后来圣上起了怜爱之心,便让那位东水侯的嫡长女,顾二姑娘顾瑶姬亲自彻查此案。”
说到此处,那属下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些许。
这案子怎么查的,到底是谁的罪过,后来又是怎么判的,这属下同耶律长渊说了个一清二楚。
属下知道,耶律长渊就爱听这种你抽我一嘴巴我还你两嘴巴的新鲜事,所以将那点事说的是慷慨激昂。
“哦?”耶律长渊果然来了兴致,挑眉问道:“顾瑶姬是如何把这些东西查清楚的?”
一旁的属下听闻耶律长渊有兴趣,便将顾瑶姬这段时间在司内做的事全都说了一遍。
顾瑶姬其实也没做出来什么非常特殊的事,她来司内的时间太短,对这些都不了解,她又是个听话的姑娘,自己搞不懂就一直听陆大人的,所以算得上是中规中矩,能提到的关于她的事也不多。
属下将所有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之后,瞧见耶律长渊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,属下便绞尽脑汁的想顾瑶姬还在做什么,这想着想着便说起了旁的事。
“顾大人很是心善,见不得人受罪,刑审的时候手也很软。”
这会让一些犯人会在她手底下熬过更长的时间,当然,这并不是什么大错,而且,这一点在某些时候也算得上是好事。
这属下话头一转,又说起了近日顾瑶姬近日在长安的风光。
她虽然刚来长安,但是风头却正盛,一来是因为圣上对她的宠爱,二来是因为她现在手里实打实的握着无数性命。
“顾大人得了官职,在长安落了脚,她的母亲——也就是东水侯夫人,直接在长安处赁了个宅子,宅子就在同李府隔了一条街的梧桐坊,宅子很是气派,这段时候常有人去宅子里送拜贴。”
“哦?”耶律长渊的兴致更浓了,他问:“都给她送了什么拜帖?”
虽然耶律长渊没有亲眼看到、顾瑶姬这段时间在长安城中的风光日子,但是从旁人的嘴里听一听,耶律长渊也觉得十分舒畅。
他几乎都能想象到顾瑶姬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她的脑袋一定高高的昂着,看人的时候偶尔会垂下眼睫,若是旁人说了什么好听的,她便会矜持的点一点下巴,若是旁人敢去招惹她,那就要仔细防着了,说不定什么时候,脑袋上就会砸下来一块巨石——想到此处,耶律长渊轻轻的笑了一声。
在很久之前,还只会拿石头砸人的小姑娘,现在已经成了和他一个位置的千户,这次见面,他便要同她喊一声“顾大人”了。
一想到他们即将共事,即将在一个屋檐下相处,他便觉得心里烧出了一股火,把他整个人都炙烤的燥热了几分。
耶律长渊的喉头上下一滚,这长安九月的天气,他竟是觉得有些燥热——之前他同顾瑶姬说的话,顾瑶姬可还记得?
“和这五府有关的一些人都在想方设法的捞他们的家属,所以他们一直想跟顾大人掺和上关系。”属下道:“官场上的一些帖子,顾大人都没接,倒是有些人脑子灵光的很,跑去给李夫人送的拜贴。”
“李夫人就是东水侯夫人,她丧夫之后就同她女儿住在一起,旁人只称呼她为李夫人。”
“顾大人不和他们见面,但是李夫人当初没有嫁到东水的时候,在长安却是有一些手帕交的,这些手帕交开始频频给李夫人下帖,借着李夫人的手给顾大人送了很多好东西。”
耶律长渊听到此处,突然顿了顿。
送东西——没错,男男女女之间若是要剖白心思的话,总要送些东西才是。
他以前听闻,男人送姑娘要送簪子,送玉镯,送手帕,可是现在要轮到他送,他觉得什么东西都俗了些,什么东西都配不上顾瑶姬。
他到底送些什么好呢?
“那些人都送了什么?”耶律长渊问。
属下便道:“送了些金银珠宝。”
“俗。”耶律长渊道。
属下又道:“也有人送了些字画古籍。”
“困。”耶律长渊又否了。
属下不知道耶律长渊在这里挑剔什么,这些东西也不是送给他的,他在这儿还选上了!但是主子问了,他就得一直想。
“倒也有个不俗不困又很有意思的!”那属下一拍大腿,道:“据说那李夫人很是喜欢呢!”
“哦?”耶律长渊缓缓挑眉,有了两分取经的心思,问道:“什么?”
若是他这未来丈母娘喜欢,他也可以送上一批。
那属下迎着耶律长渊颇有几分好奇的目光,脆生生的喊了一句:“有人给顾大人送了两个男宠呐!”
听到男宠这两个字的时候,耶律长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男、宠?”耶律长渊少见的有些失态,脸上常见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,连声音都跟着拔高了些。
“对,男宠。”骑着马的下属想了想,抬手还比划了一下:“两个呐!各有千秋,一个岁数小些,练武的,能耍刀弄枪,活泼好动,一个岁数大些,弹琴的会琴棋书画,温柔似水。俩都长得格外俊俏,送到李夫人面前,李夫人瞧着格外喜欢,当场就拍板收下了。”
“李夫人收下了?”耶律长渊的脸色都变了,这张脸原先是带着笑的,现在有点泛青了,远远一看像是一只绿豆蝇一样。
“是,李夫人不仅收下了,李夫人还很喜欢呢。”以为耶律长渊爱听,那属下开始不断回想自己最近听到的风声,全都拿来学给耶律长渊听:“本来有不少人家想打听,给顾大人配个婚事呢,但都被李夫人给拒了。”
“李夫人说,好不容易养出来一个当官的,不想送到别人家府门去撑门面,只想留在自家府门养老,属下听着,李夫人是想直接给顾大人娶个男妻。”
这几年来,随着女皇出现,长安之中也冒出了不少女子不成亲的声音——其实女子不成亲这种事儿前朝亦有之。
只不过先朝时候没有万武帝出来顶着,女子们不想嫁人都得找点说法,大部分都是以孝为名,说女子要留下来侍奉父母,孝顺长辈、不嫁人,或者是出家向佛一心求道,以此来逃避世俗为女子设下的规矩。
而现在,万武帝站出来把这个规矩顶得稀烂,也就有女人敢顺势站出来说两句:“我就是不想嫁人,我就是要娶男妻。”
不过以前这种事基本都发生在商贾之家,自大万武帝允开女户之后,商贾之家越发没有规矩,各种令人惊叹的事层出不穷,像是李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女儿不嫁人的,倒是只有这么一个。
“想来也是顾大人的官太高了,给了李夫人底气。”
属下说到此处,也有些唏嘘:“寻常女人哪有这样的好运气,一步登天!”
别说寻常女人了,就算是寻常男人也没有啊,耶律长渊当初进控鹤监的时候,还是顶着北定王之子、万武帝至交好友的亲儿子的名头进来的呢!至今耶律长渊也就是个千户!
可是顾瑶姬倒好,人才一来,直接给自己的父亲翻了案、洗刷冤屈,自己又得来了郡主之位,转头还拿来了这么大的功劳,全天下的好事都落到她身上了,老天爷都跟着偏爱她!这样的女儿,确实应该留下壮大门楣,而不是嫁出去便宜别人家。
听着属下这半是艳羡半是嫉妒的话,耶律长渊的脸都绿了。
“是谁送的?送了多久?”耶律长渊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右相二房那头送的,右相二房那头很是会钻研,养了那俩男娃子,养了好几年的时间,说是原先想送进宫的,只是圣上年岁已高,不好美色,所以不曾送进去,又因为三公主生性恬静,无处可送,现在好了,碰上个郡主,直接打包一道送去了。”
下属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点不对,小心翼翼的望了耶律长渊一眼,见耶律长渊脸色很是不好看,到了喉咙口里的话都跟着打结:“送送送送过去,现在应该已经有了五日吧——”
耶律长渊的心口涌动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,又酸又躁,催着他必须马上见到顾瑶姬!
五日!整整六十个时辰,顾瑶姬的身边竟然贴了两个这样的狐狸精!
耶律长渊只觉一口淤血堵在喉咙,上不去,下不来,就这么活生生的堵着!耶律长渊险些没让这口血堵死!
恰在此时,马车已经走到了鹤刀卫司门口。
耶律长渊强压着这口瘀血从马车上走下来。
他本该是去给陆承明述职的,结果这两条腿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像是长别人身上了一样,直勾勾的奔着顾瑶姬的衙房就去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