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想过,等我退休之后我就去读书,如果我有天分的话,我说不定能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,时间够用的话,我会成为多个领域的专家。”御疏说。
姜晚鸣:“你觉得你不会变成我这样吗?”
御疏摇了摇头,他对自己的同族是有责任感的,但责任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强烈,在自己至亲的安全可能会受牵连的情况下,他是无法做出无私的选择的。
面对于奉彦时是这样,面对自己父母时也是这样。
曾经他也险些因为担心牵连父母而放弃调查,而这次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代替谁去牺牲,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后,他放弃了行动。
“你觉得……咱们俩的差别大吗?”姜晚鸣忽然问他。
“挺大的,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怪。”御疏永远不会莫名其妙地流泪,莫名其妙地对另一个人产生“父爱”。
“不,不是现在的这个我,我是指司秋桦,你觉得你和司秋桦像吗?”姜晚鸣又问。
“不知道,我没见过司秋桦。”御疏只认识如今的姜晚鸣。
“我觉得我们很像。”姜晚鸣自顾自地说,“甚至我们的命运都阴差阳错地走到了某个特殊的节点上。”
御疏皱起眉头:“你是说我会和你一样陷入虚无?”
“你觉得我陷入虚无了吗?”姜晚鸣很好奇。
“我不确定,但你如果真觉得我和司秋桦很像的话,你现在过得确实不算好。”御疏说,“因为我最近发现我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乐于奉献。”
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你不用担心我,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,有我自己的事要做。”御疏起身,“我不知道司秋桦和我像不像,我只知道姜晚鸣和我完全不同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吧。我要回家了。”御疏感觉姜晚鸣给不了自己答案。
或者说姜晚鸣给不了御疏他最想要的答案。既然御疏脑子里有那个“最想要”的答案,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御疏离开了,姜晚鸣盯着御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。
现在过得确实不算好?
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。
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最要命的事——他承认了自己是个偏执狂,承认自己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打算将人类带上“基因融合”这条路的。
他将所有人的反驳都给堵了回去,没有任何人能从道德方面绑架他,那些人只是棋差一招而已。
可姜晚鸣忽视了自己的恐惧。
如果自己害怕了该怎么办?自己崩溃了又该怎么处理?
姜晚鸣闭上眼,他想要睡一觉,也许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。
在意识下沉时,他做了一场梦,梦到他翻找出了药剂,可他没有拿稳,药剂跌落在地,而他再也无力爬起来。
司秋桦想要伸手,可他的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,一切都将结束,他的理想永远终止于此。
遗憾……但也就这样了。
就让这一切在这里结束吧。
在死去的那一刻他似乎释然了,可某个瞬间他忽然清醒,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,而他会睁开眼,新的一天正在等他。
……
御疏确实觉得姜晚鸣的长生没什么参考价值,他现在压根没资格琢磨那么远的事。
此时御疏也没回家,他找了个足够隐秘的地方,点开了光脑,找到了白垣的主页,开始看白垣发的那些图片。
可白垣账号上的那些照片看起来都特别正经,一点都不轻佻。
御疏纠结了好一阵,最后他还是决定主动联系白垣:【白先生,你在做什么?】
他等了好几分钟,白垣那儿才给回复:【刚开会出来,御组长有什么事吗?】
御疏:【你有勾引过别人吗?】
白垣:【有,于奉彦。】
【但是你没有成功过,你的水平是不是有点一般?】御疏有点担心。
【……那是于奉彦有问题,不是我有问题。】白垣觉得御疏需要买本说话的艺术去看看。
御疏有些惊喜,但他又怕自己是被白垣给骗了:【你有什么成功经验吗?】
白垣:【什么意思?】
御疏:【就是你引诱成功的经验,对方是什么样的人?你为对方的喜好做了哪些准备?成果如何?对方具体反应是什么样的?哦对了,我还需要你事后的总结经验。】
白垣:【……】
御疏:【你为什么一直打省略号?】
白垣拍了拍自己的额头:【你先说一下你目标的喜好呗。】这么多年他压根没琢磨出于奉彦喜欢什么样的。
御疏连忙打字:【我没有目标。】
随后他停顿了片刻,认真在脑中琢磨措辞,最后又表示:【我没有需要攻略的人,但假如,假如某一个人似乎很喜欢我该怎么办?】
白垣: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,婚礼流程还是按你们自己喜欢的来吧。】
御疏:【但假如他有顾虑呢?因为有顾虑,所以不愿意触碰我。】
【那你触碰他啊,蹭一蹭就行了。】白垣面无表情,他怀疑御疏在炫耀,但他又下意识觉得御疏不是这么没素质的人。
【如果他对我的触碰已经习惯了又怎么办?】御疏总觉得于奉彦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度磨蹭而害羞。
白垣:【……这确实是个问题,不过也不是没办法。】
有办法吗?御疏在黑暗里紧张地盯着光脑屏幕,浅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瞳里,御疏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。
片刻后,对面发来了一长串信息,御疏骤然睁大双眼,脸色通红。
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?
御疏的手在颤抖,他深吸一口气,攥紧拳头,像是终于做了某个不得了的决定。
另一边,于奉彦还不太清楚御疏准备做什么,他惊喜地发现虽然自己的身高不够,但他的两个圆手能直接飘到天花板那儿。
于奉彦用如今这个圆溜溜的身体做了一顿晚餐。
他在备菜的时候询问了御疏什么时候回家,御疏给的时间让于奉彦有些迷茫。
怎么这么晚?又要加班吗?
于奉彦等了一阵,直到御疏给他发消息说要回家时才开始正式做饭。
丑丑一直围绕着于奉彦,它能理解于奉彦的行为,但它现在理解不了于奉彦的外表。
“别闻我了,我没有味道……真是的,回头我还能上班吗?”于奉彦说到这儿,忽然听到了滴的一声,出去接人的悬浮车回来了。
没多久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就打开了,于奉彦和丑丑一起跑了过去,于奉彦很热情:“御疏!”
随后他立刻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,于奉彦停下脚步,狐疑地看向御疏:“你喝酒了?为什么?”他记得御疏是讨厌酒的。
于奉彦现在的表情不算丰富,但御疏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责备的意味:“对,对不起。”
御疏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脸,他踉跄了一步,随后御疏用后背靠着墙,缓缓滑坐在地上:“我,我只是觉得这样神志不清可能会更好一点。”
“什么更好一点?”于奉彦有些担心御疏的状况了,他用圆手碰了一下御疏的额头,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姜晚鸣吓到你了?你们家里遇到了什么情况?”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。
“没,没有。”御疏连忙否认,“我没有遇到困难……不,不对,也不是没有遇到困难,但我遇到的困难跟你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于奉彦轻轻嗯了一声,示意御疏可以继续讲。
御疏挪开手,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球:“于奉彦,你可以帮帮我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于奉彦凑得更近了一些,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我,我现在想洗个澡。”御疏说。
“要不要先躺一会儿?”于奉彦感觉御疏现在很明显就是喝酒喝多了,这个状态洗澡很危险。
御疏:“可是我身上湿湿的。”
“我给你换件衣服。”于奉彦还是觉得御疏遇到了什么事,他让家政机器人去拿了一件外套,随后于奉彦开始脱内安局的制服。
脱完外套之后于奉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,内衬胸口处的结构有些不太对劲。
于奉彦停顿了一下,随后伸出圆手的动作慢了很多。
他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内衬的扣子,随后他看到了金色的细链和浅红色的,亮晶晶的坠子。
于奉彦:……
御疏一直在颤抖,他不敢跟于奉彦对视。
“啊!!”于奉彦忽然尖叫出声,“怎么回事?!你怎么穿孔了?!这是谁教……白垣?是白垣对不对?!该死的我要去抓他!抓到了之后用枪打!!”
于奉彦准备冲出去让星灯给他个星舰,他要去找白垣的麻烦。
“不是不是!我没穿孔!”御疏连忙开口,“我,我不穿孔的,这只是夹子!”
于奉彦停住了。
他重新看向御疏,御疏还在颤抖,浅红色的坠子轻晃。
于奉彦看了一会儿,随后他问:“你不疼吗?”
“还行。”御疏说。
“你没有这种爱好,不用学白垣。”于奉彦把夹子取了下来,“怎么可能不痛?都要破皮了……你明明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“你不喜欢这样?”御疏有些失落。
“……我不喜欢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,我就说你今天干嘛喝这么多酒。”于奉彦让家政机器人拿来了药膏给御疏涂上了,“先吃饭吧,醒了酒再去洗澡,我帮你洗。”于奉彦担心御疏喝多了酒之后洗澡会晕倒。
没能成功达成目的的御疏起身坐在了餐桌上,他老老实实地开始进食。
吃完饭之后于奉彦给御疏端了一碗汤,于奉彦又问御疏需不需要去医疗舱躺一躺,医疗舱能让御疏的状态变正常,这样他就能自己去洗澡了,但御疏拒绝了。
于奉彦也没多说什么,他帮御疏清洗了身体,而在清洗过程中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御疏躺上床的时候很失落,随后他感觉床动了一下,听动静是丑丑跳上来了。
片刻后床又动了一下,于奉彦也爬上了床。
御疏缩成一团,他知道于奉彦能听到他的心跳,知道他没睡着:“这次我没成功,下次我会成功的。”
于奉彦没有回应。
“你最好做好准备。”御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硬一些。
“其实我一直都在被你勾引,这跟你穿什么没关系。”于奉彦轻声说。
御疏攥紧了被子。
“是因为我爱你。”于奉彦继续说,“我也早就知道你爱我了,在你选择和人类一起留下却想让我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喜欢我,正如我爱你。”于奉彦一直坐在床上,“你不需要做任何事,我一直在被你吸引,可就是因为我爱你,所以我必须谨慎。”
御疏忽然坐了起来,他紧紧地盯着于奉彦:“你爱我?”
“我爱你啊。”于奉彦伸出圆手,御疏把于奉彦的圆手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猜得不错,我的部分功能就是因为你才恢复的,你不需要去做你不喜欢的事。”于奉彦继续说。
“你在害怕那个未来吗?”御疏问。
于奉彦嗯了一声。
御疏明白了:“所以你现在不想……”
忽然,他眼前看到了噪点。
御疏诧异地望向形态已经开始扭曲的于奉彦: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我有点控制不住了。”于奉彦解释,“都说了让你别那么做了。”
“可你不是没反应吗?”御疏不明白。
“你的意思是,在我喜欢你的前提下,你费尽心思地想要来引诱我,而我没有任何反应?”于奉彦问,“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反人类了?”
御疏:……
于奉彦:“做不到的吧。”
“抱歉。”御疏低下头。
“你换位思考一下,现在你喜欢我,我穿成你那样去勾引你,你会没反应吗?”于奉彦躺上床,他用被子盖住了自己一半的身体。
御疏想象了一下,随后他连忙道:“我,我明白了。”
“其实我觉得我最终是不会放过你的,我一定会对你做些什么,但我觉得我们不能稀里糊涂地这么做。”于奉彦的语气依旧平和。
“是啊。”御疏脑子里还是刚才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。
他眼前的噪点越来越频繁,空间也扭曲了一瞬。
御疏:“于奉彦,你还好吗?”
于奉彦:“我觉得还好。”他只是一直在回忆刚才御疏窘迫的样子而已,这有什么不好的?
丑丑把自己缩成一团,挨着于奉彦打呼噜,它的肚子起起伏伏,很快就要睡着了,就在丑丑即将落入梦中的冻干海洋时,忽然,一阵失重感传来,丑丑蹬了一下腿,它迷茫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。
于奉彦把丑丑抱了起来,随后他跳下床,走到门口,把丑丑放到门外:“抱歉丑丑,今晚你去其他地方睡吧。”
丑丑:“喵?”
于奉彦残忍地关上了门,他感觉自己不只是把丑丑关到了门外,一并被赶出门的似乎还有于奉彦那些美好的品格。
于奉彦的谨慎在跟于奉彦挥手说再见。
噪点越来越频繁,于奉彦的身形在拉长:“说起来,御疏,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御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,他盯着于奉彦看了许久之后说:“我不想和你分开,要么你作为人类和我一起死,要么我不做人类,和你一起活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于奉彦语气倒还是平和的,他走到床边,朝着御疏伸出手。
御疏立刻拉住了于奉彦的手,于奉彦说:“那么未来哪怕是后悔,哪怕是恨,你的情绪也只会落在我身上对吧?”
“当然。”御疏点头。
“正确的事总是需要时间去思考,去权衡利弊做取舍的。”于奉彦紧紧盯着御疏的脸,“我现在可以做些不正确的事吗?”
御疏继续点头:“可以。”
于奉彦:“你同意了?”
御疏有些激动地笑了出来:“我很兴奋。”
于奉彦觉得御疏该更谨慎一点的,御疏根本不明白他到底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,无法回头的路。
代表于奉彦的黑暗笼罩了御疏,于奉彦说:“未来要后悔的话,就怪你自己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