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。”

黑暗中突然响起的男声下了季理一跳，他一把抽出激光枪，指着声音传出的地方，嘴唇紧抿，压着步子朝楼梯下退去，没有追问是谁，更没有贸然开枪。

山体巨楼里缺乏光线十分黑暗，这样的黑箱环境，谁开口谁暴露，必须趁着对方犯傻的时机，躲到掩体后……

季理还没分析完，之前传出声音的地方亮起一盏灯，艾尔和莉莉娅、诺瓦就站在光源处，俩小孩一脸欣喜地看向这边，艾尔则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脸。

看到艾尔那张脸，季理顿时怒从心中起，恶向胆边生，当即就想举枪打死眼前人，以解心头之恨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莉莉娅可可爱爱的开口了：“王里哥哥你在哪啊？莉莉娅看不到你～”

……可恶，看在可爱的莉莉娅的份上！

季理冷哼一声，收起枪，走到三人面前。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说清楚！”

艾尔却环视一圈道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跟我来。”

季理不想跟，但莉莉娅已经拉住他的手，兴奋地说：“王里哥哥，走！我们带你去地下城！”

季理一惊。

地下城？那不是原住民的老巢吗？带他一个外人去？

不是，怎么感觉这里面的事很大啊？！

内心深处涌上不好的预感，季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他不是一个没有冒险精神的人，甚至有点好奇心过于旺盛。

但毕竟都在末世求生游戏里生存超过四十天了，主动探索未知和闷头冲进别人老家之间的区别，季理还是分得清的。

艾尔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，并不意外，只是转过身平静地说道：

“你不是想要冰晶草吗？这颗星球上，谁拥有的冰晶草最多，不用我多说吧？我们的最高议会承诺，只要你愿意去地下城走一趟，我们会付给你一百株冰晶草作为报酬。”

说完，艾尔拿出一个口袋，冲着季理拉开袋口：“这里有五十株，算是定金。”

季理：“……咳，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什么报酬，主要是没见过建在地下的城市，想去开开眼界。”

季理说着走到艾尔身前，自然而然地接过口袋：“往哪走？”

身后，诺瓦在莉莉娅身边耳语道：“我就说他很奇怪吧！”

莉莉娅瞪他一眼：“谁说的？我觉得王里哥哥很可爱！”

说完，小姑娘走上前，拉着季理往前走：“这边王里哥哥，我带你去！”

诺瓦一脸郁闷地跟在两人身后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。

明明莉莉娅以前都是缠着他的！

在莉莉娅的带领下，季理顺着小巷走进黑暗中。这一层从建筑风格来看，应该是住宅区，空间分割成大小一致的房间，排列得特别规整。

走了一会季理忍不住问道：“你们建这种楼，是为了避寒吧？为什么又抛弃了呢？”

“我知道！因为能源消耗太大了！”莉莉娅抢答道。

季理却并没有接受这个答案：“那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建楼，直接修建地下城不是更省时省力吗？”

“呃……”莉莉娅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回头去看艾尔。

没等艾尔开口，诺瓦抢先道：“因为温度降得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得多，如果继续住在山体楼里，大家都会冻死。”

季理微怔：“有多快？”

“半年内全球平均温度下降三十度，从零上二十度降至零下十度。”

艾尔说完，快走两步超过季理和莉莉娅，伸出手摁在前面的墙上。一阵几不可闻的动静后，墙面裂开，从里面漏出柔和的光来。

季理跟着他走进电梯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：“那么快？难怪没有降雪……”

不过零上二十度的平均气温也太高了，他老家也才十五度。

“嗯，”艾尔再次摁墙关上门，继续说道，“极速降温摧毁了水循环，除了正处于冬季的北半球，南半球没有下雪就直接进入了极度干旱的冻雾阶段。”

“冻雾？”

“空气中的水汽直接凝华为冰晶，形成雾状漂浮物悬浮在近地面的空气中，直接吸入会损伤呼吸道和肺部，并会冻结接触到的所有物体。”

季理听得直咋舌：“亏你们还能活下来。”

艾尔瞥他一眼：“我们动用了所有技术手段，但也只保住了全球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口。”

季理瞬间觉得良心刺刺痛：“……抱歉。”

艾尔嗯了一声，抬手敲了敲怎么看也不像电梯的墙。

“山体楼就是那个时候建造的，原本以为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，哪怕温度永远无法恢复，我们也能在这些楼里重建文明。但没过多久，冷锋来了。”

艾尔看着季理，神色异常严肃：“你之前问我，我们是不是认为，是冰晶草导致的极寒。我现在回答你，是，也不是。”

“不是是因为，全球温度骤降和冰晶草无关。是是因为，的确是冰晶草导致了如今的极寒。”

季理都快听糊涂了，捋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瞪大眼睛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冰晶草导致了冷锋？！”

艾尔扯了扯嘴角：“你很聪明。到了，走这边。”

季理这才发现，不知什么时候电梯门再度开启，他们出现在一个幽深的隧道里。

周围能见度很低，但比山体楼里好很多，至少能看清脚下，而光源来自隧道墙壁上，发出淡淡荧光的藻类。

“这是荧藻，是我们主要的粮食和氧气来源。”见季理盯着荧藻看，莉莉娅主动讲解道，“它们繁殖速度很快，听说以前被视为生物灾难。”

“生物灾难？”季理咀嚼着这个单词，有种陌生概念像面线一样增殖的错觉。

“因为它的繁殖速度太快了，会侵占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。”没等莉莉娅开口，诺瓦插嘴道，“荧藻是太空实验室的产物，随着飞船降落而泄露，爷爷说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后果。”

季理恍然，莉莉娅却瞪了诺瓦一眼。

“你干嘛？”

“帮你解释给他听啊。”

“这些我也知道，用不着你帮我！”

“……”

说话间，四人走到一辆车身圆滚滚，但车头车尾都呈子弹型的车前。

“上车吧，”艾尔上前拉开车门，“大概一个半个小时抵达地下城，车上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解释给你听。”

都走到这了，再推拒就显得矫情，季理二话不说上了车，发现里面正正好四个位置，两两相对，中间有张桌子。

他选了个座位坐下，身旁立刻被莉莉娅占据，诺瓦一脸郁闷地坐在莉莉娅对面，艾尔则坐在了他对面。

四人刚坐定，座椅上便弹出两根绷带，绷带中间的金属扣自动吸附在一起，把四人死死压在了座位上。

季理吓了一跳，正要挣扎就听到一个机械音响起：“列车即将弹出，请乘客保持安静，紧闭牙关。弹射倒计时，三、二……”

紧闭牙关？这什么乱七八……

下一秒，季理感觉到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，要不是绷带一开始就把他紧紧束缚在座位上，他怕是会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在椅背上，一不小心就会撞裂肋骨。

等身体适应当前的速度后，金属扣自动解锁，绷带收回，季理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。

“这什么？电磁弹射？”

艾尔诧异地看他一眼：“你居然知道。”

季理翻了个白眼：“我老家也有这个技术好吧。”

不过都是拿去弹战斗机，没谁拿来弹普通老百姓。

艾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“那你老家的技术也不算太落后。”

听到这句话，季理有些无语，但也没和艾尔争论这个，而是问道：“这车极限速度是多少？”

“极限一万公里每小时，平均九千左右。”

一万？九千？公里？！这特么是火箭吧！

季理快被这组数字给逗笑了：“这么恐怖的速度你就带我上来了？不怕我嘎巴一下死在这啊？”

“不会，”艾尔还是那副死人脸，“这是民用设施，减荷做得很好。”

神他妈民用设施。

季理无语看天花板：“你们民用设施都这么牛逼了，为什么飞行器那么慢？”

艾尔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因为那些飞行器原本是农具，我们的战斗机几乎全灭。”

季理一个激灵：“全灭是什么意思？你们还发生过战争？”

出乎季理预料的是，艾尔摇头道：“没有。我还是从头说起吧。”

顿了顿，他低声道：“我们的恒星，在五十多年前忽然变得黯淡起来，我们派出飞船前去查看，没看出任何端倪。恒星反应正常，没有异常遮蔽，但向外辐射的热量减少了百分之三十……”

“等等等等，”季理头疼地打断艾尔，“恒星？辐射减少百分之三十？瞬时？”

季理每说一句，艾尔点一下头，季理却觉得脑子都要炸了。

“这怎么可能？！恒星辐射星球的能源怎么可能瞬时减少，哪怕恒星立刻进入演化末期，那时间长度也是以亿年为单位，怎么可能瞬时？！”

“但它就是减少了。”艾尔的声音冷得可怕，“我们也不知道原因，只能积极应对，建起山体楼，熬过最初的大降温。就在我们以为文明即将迎来复苏时，冷锋过境，温度再次持续下降，我们没有办法，只能建造地下城利用地热对抗极寒。”

“而冷锋的源头，就是冰晶草。”

艾尔看了眼季理手上的袋子，目光满是仇恨：“冰晶草是我们星球的原产物，只生长在积雪终年不化的北极大陆最高峰上，原本温和无害，直至全球气温骤降。”

“你应该知道，冰晶草在生长过程中会吸收二氧化碳，生长要求相对较低，只要温度合适，就能大规模繁衍。但你不知道，冰晶草在繁衍期前，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大量吸收热量，导致周遭温度骤降，为繁衍和草籽生长制造最佳生长环境。”

艾尔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。

“这样的特性在数量较少时没什么危害，可一旦区域内的冰晶草达到一定数量，就会引发连锁反应，周遭气温持续降低，直至二氧化碳凝华为干冰。”

干冰！

季理惊得脸都木了。

当温度达到零下七十八点五度时，二氧化碳就会在常压下凝华为干冰，就是那种无聊小视频里，能把各种物品瞬间冻成冰的干冰！

艾尔深吸了一口气，看向季理：“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吗？大降温时，北半球正处于冬季，本来在零下十度就会死亡的冰晶草，因此得以大面积繁衍，很快占据了北极，并沿着冰盖不断往外蔓延。冷锋就是那个时候形成的。”

“冷锋的起源，其实就是冰晶草制造了热量缺口，局部空气冷却下沉，形成强高压区，风速剧增，导致冷风暴和强对流天气。这种极端天气，催化气温持续下降，最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季理听得目瞪口呆，到了这个时候，他也隐约猜到为什么原住民的战斗机会几乎全灭。

“你们……用战斗机灭草了？”

艾尔点点头。

“冰晶草的特性让它极容易被消灭，只是北极的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一百摄氏度以下，生物不可能涉足，我们只能远程操控战斗机对冰晶草进行轰炸。但那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更为极端，战斗机飞过去很快就会失去信号、坠毁，好在这样也能消灭冰晶草。”

“为了确保冰晶草被消灭，当时的战斗机上都搭载了扫描仪，以便在信号消失前传回信息，确认行动结果。我们成功了，北极的冰晶草全灭，冷锋消失，气温开始缓慢上升。直到你们开始种植冰晶草，草籽随着风落到了南极！”

艾尔咬牙道：“那里原本是一片汪洋，夏季时连浮冰都会融化，结果就因为气温骤降，海面冻结，冰晶草在那里扎根，新的冷锋成形，可我们已经没有战斗机了。”

原来如此！

难怪原住民这么痛恨冰晶草！

一开始的大降温虽惨烈，但零下十度也还能承受，加上先进的技术，文明重建指日可待。

可是因为冰晶草引起的持续降温，如今这颗星球的温度已经到了生物无法生存的边缘，再不想办法，就只能等死了！

季理嘴唇紧抿，想了想还是没忍住，追问道：“你们既然能去恒星查看情况，说明航空航天技术过硬，为什么不离开这里？”

“怎么离开？”艾尔反问，“一百多亿人口，只飞走几百人，有意义吗？就算大降温后只剩不到两亿，这对载人航空技术来说也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。”

“而且我们的技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先进。曲速引擎正在研发中，即便强行离开这颗星球，最终结果也是还没离开本星系，就全军覆没了。”

季理低下头，没有再问什么。

其实他心里也明白，航空航天技术不是说离开星球就行了。

航行速度、太空生存、乃至繁衍都会成为文明探索深空的绊脚石，并不是坐上飞船就能逃出生天那么简单。

真正让季理难以理解的，还是恒星辐射骤降这件事。

偏偏，玩家在这个世界的长期任务就是收集冰晶草，这怎么可能让人不多想？

难道，恒星辐射骤降这件事，和末日求生游戏有关？

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

为了拯救点击率，稍微修下前几章，但不会大改，因为季理就是我想写的，具有温良底色的末世主角，可能不太符合现在的网文胃口，但我写的很开心，甚至想日万~如果我突然严重起来的感冒能早点压下去的话……极寒末日快结束了，我要给小鸡升级房车！住大house！还要伊诺能开口说话！身体你给点力啊！

ps：非常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小天使们，我是正反馈驴，没有你们的鼓励，我坚持不到现在，也不可能天天爆更。谢谢你们陪伴季理成长，你们的留言我都有在看，也希望能看到更多的评论和营养液~

爱你们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