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 / 2)
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陈承衍慢慢站起身子,从龙案之后走了出来,声音冷酷:“所以,长公主被害一案,朕不能忍,整个大夏也不能忍。”

“任何参与谋害长公主的人,都是朕的敌人。”

徐进先抬头看了过去,双目跟着泛起微红:“陛下可是有了些眉目?”

陈承衍没有看他,转头看向陈承瑢:“不是朕有了些眉目,而是逍遥王有了些眉目。”

陈承瑢一愣,手中的酒杯都差点儿没拿稳,脸上从容表情几乎再难维持:“皇兄,此言何意?”

陈承衍没有看他,继续道:“褚爱卿。”

褚秀清心头也有些发麻,连忙从座位上起身:“老臣在。”

陈承衍:“还记得朕开始问你的话吗?”

褚秀清:“老臣记得。”

“那个车夫就是逍遥王的车夫,这你总该想起来了吧。”

褚秀清额头已然冒出了细汗,这话后面的意思只怕就是二人勾结了。扑通一声,褚秀清跪了下来:“陛下,臣同逍遥王从来没有过交际,更不用说逍遥王会来臣的府邸了。”

陈承瑢也跟着起身跪下:“皇兄,臣弟每日里除了在府就是到清音阁谱曲,别说褚大人了,便是朝中任何一个三品大员,臣弟都不敢有丝毫过从甚密的行为。这些您都可以去查,臣弟若有半分虚言,任凭皇兄处置。”

逍遥王妃一同跪下求情:“陛下,王爷向来不涉朝政,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,还望您明察啊。”

陈承衍哦了一声:“看来是都不认哪!不急,那就再等一会儿。”

褚秀清微抬着头,看向陈承衍:“陛下要等什么?”

陈承衍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上,将第三杯酒放到案上,声音莫测:“今夜长安城中没有宵禁,城门大开,是个难得的好时候。”

严寒冬日,褚秀清额头的汗水却一滴跟着一滴的往下坠。

陈承瑢低垂着头,看不清脸色如何,但想也知道不会好到哪里。

在座的大臣们虽然大多都一头雾水,但是冥冥中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。

一室静默。

吕婕妤突然又莫名干呕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惊得整个殿的人都看了过去。

陈承衍唇角勾了勾,慢慢转头看了过去:“爱妃身子似乎有些不适?”

吕婕妤面色苍白,十分难看,一向温婉的声音也变得虚弱无力起来:“臣妾身子着实有些不适,想先回宫休息了。”

卫思言双目犀利的看了看她的脸色,又瞧了瞧她的肚子,最后咬着牙撤回视线。

华婕妤也阴晴不定的瞧了眼她的肚子,重新低下头去。

只有常美人,面上露出些许的担心。

陈承衍给了章通则一个眼神:“把薛正仪叫来。”

吕婕妤连忙道:“臣妾到殿后去请太医诊脉吧。”

陈承衍望着她,似乎温和的笑了笑:“就在这里,朕瞧着也放心。”

吕婕妤咬了咬唇,看向他的目光带出了一丝哀求。陈承衍转开了视线,朝着陈承瑢道:“老七,你也起来吧。”

陈承瑢双手撑地,慢慢抬头看他似乎想要辩解:“皇兄,臣弟......”

陈承衍冲他摆了摆手:“是非真假如何,一会儿就知晓了。”

陈承瑢手指下意识收了收,咽了口唾沫,慢慢退回到座位上去。逍遥王妃一脸担心的抓住了陈承瑢的手背,声音沙哑:“王爷?”

陈承瑢摇了摇头,什么话也没说。

薛正仪弯着腰进来,一直走到吕婕妤的面前,跪下身子道:“婕妤伸手。”

吕婕妤脸色越发苍白了,双目之中几乎沁出了细碎的泪珠:“陛下,可否容臣妾去殿后问诊?”

陈承衍温和的看向薛正仪:“看出了什么,就说什么。”

吕婕妤突然意识到,这个高台之上的帝王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。

什么计划,筹谋,在他眼中如同儿戏一般。他端坐高台,打量着底下他们这一群人粉饰太平,努力装裹。

她咽下喉咙里的惧意,慢慢伸出右手,在伸出去的瞬间,她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。

也看到了,那个人的结局。

薛正仪不过碰了一下,就嗖的松开,身子颤如筛糠,不敢说话。

陈承衍却别有兴致的瞧着他,指节轻敲了一下桌案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说话!婕妤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?”

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了过去。

薛正仪只觉得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小命,如今又要休矣。

吕婕妤低垂着头,一声不吭。

章通则出声了:“薛太医,是个什么情况,您就说吧。”

薛正仪闭上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吕婕妤她,有孕了。”

众人刚刚跟着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松了下去,可还没松到底,又重新提了起来。

陛下回京不过月余,期间正值长公主新丧,那就说明......

所有人都不再往下想了,这一桩事出来,当真是不好听啊。

前脚说着深切祭奠长公主,后脚就在丧期弄大了妃嫔的肚子。

嘶,帝王的脸面当真是丢大了。

别管面子丢不丢,那可是皇嗣啊!吕诚的双眼一下子就绿了,看向吕婕妤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出了窝的金凤凰。

陈引章匆匆赶来的脚步也一下子就停住了,愣愣的停在后殿,双目茫然问向天冬:“你听清了吗?”

天冬低着头道:“听清了。”

陈引章又问了她一遍:“说的什么?”

天冬抬头瞧了眼她的神色,重新低下头道:“吕婕妤有孕了。”

陈引章面色变幻不定,抿了抿唇道:“陛下他......”说到这里,她默默住了嘴,什么也不说了。

陈承衍拍了两下手掌,慢慢站起身:“好啊,有孕好啊!”

底下一众大臣道:“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”

陈承衍对这些人的恭喜不置可否,轻飘飘道:“贺喜朕什么?先去贺喜爱妃啊。”

这话说完,还当真有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:“恭喜吕婕妤,贺喜吕婕妤。”可是话一说完,就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了,连忙闭上了嘴。

陈承衍嗤笑一声,看向至今不敢抬头的薛正仪:“薛爱卿,爱妃这孕有几个月了?”

众人:???

几个月?陛下您回来不才一个月吗?自然是......

也可能不是啊!!!

一众大臣偷觑着眼,看看吕诚,再看看吕婕妤,再瞧瞧陛下:嘶,陛下的头顶不太妙啊!

吕诚的脸色也跟着从大喜转为大僵,直愣愣的看向自己女儿。

吕婕妤却垂着头谁也没看。

薛正仪小声道:“两个月了。”

陈承衍微弯了弯腰,嘱咐他:“大声一点儿,只怕吕婕妤没有听到。”

薛正仪清了清嗓子,正要开口说话,吕婕妤猛地起身跪下,望向陈承衍:“陛下,臣妾不可能有孕!”

陈承衍立在她的面前,笑道:“为什么啊?”

吕婕妤咽了下口水,声音一点一点从喉咙之中挤出来:“因为臣妾幼时落入寒潭之中,伤损了元气,此生再没了怀孕的可能。”

吕诚瞪大了眼睛:什么时候?他怎么不知道?

陈承衍从嗓音里溢出一丝笑意:“你的意思是,薛太医验错了?”

不能认!

不管她是否真的有孕,如今都不能承认。

拖!只有拖!

拖到最后一刻,她才会有些许的生机。

还不等薛正仪起身反驳,吕婕妤已经继续说了:“薛太医身为太医令,如此简单的喜脉自然不会验错。”

“臣妾想说......有人勾结薛太医诬陷臣妾私通,其心之毒,是要致臣妾于死地啊!”

薛正仪听了她第一句话,本来要松一口气,结果转头给他扣了这么一个大帽子:“婕妤慎言!老臣在宫中多年,从来只效忠于陛下,万万不会同任何人勾结。”

陈承衍呵了一声,笑着望向吕婕妤:“你说的有人是谁?”

吕婕妤咬了咬牙,干脆道:“秦美人。她因着臣妾夺了她的宠爱,表面平淡,其实心下早已忿恨不已。因此,才联系了薛太医,在宫宴之上撒下这弥天大谎。”

薛正仪气了个仰倒,这位吕婕妤瞧着温柔和善,怎么咬起人来,不讲道理呢?

陈承衍笑了:“在宫宴之上撒弥天大谎?爱妃,你觉得薛爱卿是个蠢的?”

吕婕妤咬着唇瓣死不吭声。

陈承衍目光慢慢转向身后陈承瑢,问道:“七弟,你说呢?”

陈承瑢似乎处于愣神的状态,听到陈承衍的问话,一个激灵:“这种事情臣弟不敢妄言,只是究竟是真是假,只怕随便再叫个太医来就知道真相如何了。”

“倘若没有,那自然是薛太医和一些人的阴谋了。”

“倘若真的有......那吕婕妤,就当真不堪为妃了。”

陈承衍:“吕婕妤好处置,不过七弟觉得那个奸夫该如何处置?”

陈承瑢:“诛灭九族,都不足为怪。”

陈承衍笑了,语气悠悠:“那倒不至于,说不定朕同那奸夫是一个族的呢?”

“你说呢?逍遥王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