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中心城(2 / 2)

废墟有神明 青竹叶 5017 字 16天前

“他说,要把异族看做有人类智慧的厄兽,而不是有厄兽身体的人类。

“异族的食谱上有人类,行走一路会以普通人为军粮。他们和我们从来是两种生物,是不可以用感情感化用真善美教育的怪物。”

金明等人都很惊讶,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东域西北方的异族是这样的。

红原苦笑一声:“为避免引起普通人惊慌,这些资料都不允许出现在网络上,更不能被传播。只有24区的我们从小习惯了异族的面貌、强大身体素质和残忍的性情。”

“和灾厄合作是怎么回事?”青酒举手提问。

“异族没有特殊技能,但每次发起冲击都能让基地动荡,除了他们强大的身体素质,最大因素就是他们和灾厄的特殊联系。

“异族也在灾厄餐盘上,但他们的吸引力远没有我们强,而且他们能发出某种特殊声波,引导灾厄。所以异族入侵的时候,往往也有灾厄被吸引过来,形成‘合作关系’两边包抄。”

青酒恍然大悟,他想到了唐英回忆里某个片段。

他们国家因为保留了底线,启动的是‘火种计划’,但有更多的国家毫无底线,他们的研究项目中就有灾厄和人类的混血种,幻兽和人类的混血种等等。

青酒不确定异族属于哪一种情况,但肯定是前文明遗留的问题。

也不知道当年的科学家们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情况。

几百年啊。

命运把他丢到几百年后究竟是为了什么?

全世界的虚境这么多,他把命耗在这也清理不干净。难不成让他来,就是为了见证一旦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之心,结局是何等黑暗?

或者见识一下人类作死后的结局?

命运可真是太皮了。

“红姐,药剂能做,我这里还有些用不上的副产品,你的战士有善投射的吗?给他们做个涂料用。”

红原好奇:“医生说的是什么涂料?”

“百分百纯度的厄兽毒素,都堆成山了,放着浪费。”异族不是厄兽,他不信这些异族的身体连厄兽毒素都能抗。

“我正需要。”红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,她从善如流,“对了,我们下一站就是药城,除了那个箱子,医生还有别的要我转交吗?”

“没有了,看到她替我报个平安,记得收购当地产的药材。直接买不行,也能用粮食换。药材和御寒材料一样,多多益善。”

“明白,我记下了。”

红原那里还有一堆事,挥手就下线。

金明几人过来关心青酒近况,他这几天待在车上,都没有进培育屋。他们看不到人只用信息交流,难免有些担心。

“我已经到了中央基地,不过在外城,过几天我会联系谢臣,看能不能通过他接触到金夫人。

“对了雷枭,我见到了你以前的亲兵,他们现在在外城当管理,做得挺好,就是不被接纳。需要我和他们接触吗?”

金明心动,她很想知道金夫人的近况。

如果只有青酒一人,她还得犹豫,但现在有楼宴,他最是神出鬼没,根本抓不住。

“方便吗?”

“先试试,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。”

雷枭则在沉默,他思考着青酒的话。

出事之后他再没有联系过下属,和他这样的通缉犯联系,对他们不是好事。但没想到还是被排挤出核心区,去了边缘地区。

如果他们不想再留在中央基地,自己倒是可以出面带走。

但若他们还想留在中央基地,他的‘死而复生’就是一种麻烦。

“医生,先不要接触。”雷枭最终做出决定。

青酒他们去中央基地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不要节外生枝。而且亲兵落得现在的下场是因为他,那么也该他亲自过来解决。

雷枭一向不爱给人添麻烦,以前如此,现在也是如此。

金明和雷枭都做出决定,至于全安,他根本没告诉青酒中央基地算是他老家,因为杀手组织的总部就在这里,其背后大佬是中央基地的权贵。

另一个训练基地顶多算是培养皿。

现在他这个超级细菌要回总部了,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惊喜。

“不早了,我该去那边了,有事及时叫我。”青酒不放心的给他们塞了几瓶药,这才离开培育屋。楼宴已经转了一圈回来,还带来了本地特色面食。

这边厨师做面食真有一手,不管是昨天的牛肉面还是今天的大包子,都是别有风味。

就是个头大了些,一个就能吃撑。

“今天我们去中心城。”楼宴说,“马车跑四五个小时,越过中间地带就能到。”

“从面积和人口分布上说,中间地带才是中央基地的‘大部分’,他们没有看的价值吗?”青酒疑惑。

“或许有,但整个中央基地,外围的人需要外来者带来商品和工作岗位,中心城的人需要各地尖端产品和人才,他们对外来者不会这么排斥。中间地带的人却不然。”

中间地带有参观价值,但环境太不友好,楼宴不会让青酒置身不友好的环境。

“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小祖宗,可不能受气。”

青酒:……

昨天他就不该加那句话,可算让楼宴找到调侃的词了。

用过早餐,两人退房离开,厄马也吃够粮草,还被青酒喂了一筐的好味草,精神饱满,跑起来又快又稳当。

不过没有跑一会儿,他们就遇到了收费站,据说也是分割不同社区用的。

虽然总有小路让人‘偷渡’,但要带着什么东西正经往返不同社区,肯定要检验加收费。这收费又不低,一来二去,大家就喜欢待在自己的社区不动弹,婚嫁也都在附近,不跑远。

“设计这个这个收费系统的人厉害,跨区域收费,再加上留宿需要打证明的规定,给人口流动设置极多障碍,就成了法律上没有,但事实上存在的地域隔离。”

青酒觉得中央基地的掌权者对自家居民比对其他基地还狠,每一步都算计到位。

“诶,宴哥,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有专门的一套系统,确保中央基地百分之九十的人,只能赚到刚好糊口的钱,剩下的一点只够对冲医疗费?”

这是古代就有的东西,官员计算过一家人过日子需要的物资,就把工资安排得死死的,不让他们有任何跨越阶级的可能。

他不信这东西中央基地没有。

它要是没有,不可能稳定这么上百年。

楼宴沉默。

他突然发现当区长是个大学问,他原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怎么当一个领导,但现在被青酒一点,发现才入了门。

但这门他又不是这么想跨过,说到底,他楼宴几年前都还是被这套系统拦在外头的穷小子,总不能自己发达了,拦着后来的穷小子穷姑娘进步。

青酒还在看收费站低头的人。

还没到达中央基地最繁华发达的地方,倒是先接触了这个地方腐朽陈旧的一面。它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,死死抓着规矩和传统,又像是难以流动的死水,零星地冒出几颗泡泡。

比起来混乱区年轻,自由,开放,自信,虽然是下里巴人,却有一股野心和生命力。

出了预定中心城的酒店证明后,前头终于放行,当然,也狠狠收了一笔过路费,是在本地人的基础上加了20%。

青酒看得心痛,干脆不看,眼不见心不烦。

“日入斗金还舍不得这点?”楼宴捏他脸,这人可喜欢动手动脚,两人独处没少这碰碰那戳戳,简直有皮肤饥渴症。

“该省省该花花。”

青酒陪着楼宴一起坐在驾驶位上,吹着风晒着秋日的阳光。

天还是有点冷,而路边景色越加萧瑟。偶尔遇上田里干活的人,那眼神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俯视,下巴微微抬起,全是‘外地佬又来这里讨食’的厌恶和自傲。

楼宴说中间地带排外,是一点没错。

他们是占中央基地人口最多的普通人,生活看似稳定,但一旦有失业、生病的意外,就会跌入深渊,他们最不喜欢外来者,总觉得他们是来抢工作机会的。

这世界的蛋糕就这么大,多一个人分食,他们就少一口吃的。

马车一路向前,走过差不多的路,看过差不多的秋景,穿过几个收费站,马蹄哒哒送他们一路到中心城。

这是最后一站了。

中心城比想象的大,据说有整个中央基地的五分之一大,像颗明珠镶嵌在最中心的平原上。

“这里检查更加具体复杂,他们需要确保没有一个不该进来的人进来,污染环境。”楼宴说。

“中心城是特别的都市,也是东域最美的城市,里面不能有肮脏的东西。如果你衣着不够亮丽,酒店和饭馆会拒绝你入内。如果你头发没有特别打理,牙齿不够洁白整齐,一些服务行业会拒绝提供服务。而若身上有异味,问路都不会有人搭理。”

“什么?”青酒表示自己不能理解,“他们不需要清洁工人?不需要到处打补丁的修理工?不需要出卖劳力的搬运工?”

体力劳动就是会流汗,流汗就是会有味道。

垃圾的味道就更大了,时常和垃圾接触,怎么可能一直保持体面?

“需要,中心城也有这些职业,他们需要穿着得体,保持干净整洁,最好化妆喷香水,工作时尽量不要出现在主路。”

中心城的薪水普遍比其他地方高,他们总能找到符合要求的人。

服了。

青酒除了这个词想不出其他词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撼。

这居然是一个强制劳动者服美役的地方。

“越往里走,规矩越多。如果想要进入区长所在的紫薇宫,身上不能有外来的衣物,宠物之类的也不能带进去。”

“啊?”

楼宴笑起来:“要沐浴,换上他们提供的衣服才能进去。”

青酒不能想象那是什么画面。

“怕刺杀?”

要求别人沐浴后才能来见,而且不能穿自己的衣服,必须穿里面提供的衣服,这个举动带着很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鄙视、控制、试探的态度。

这不是平等关系,而是主仆关系。

“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,但据说一开始是因为那一任区长鼻子敏感,不能嗅到异味。后面继位的区长也感受到干净的好处,这就作为优良传统传下去了。

“但近来中央基地的权威有所减弱,外来的区长不肯再沐浴后见区长,他们就改了议事地点,不在紫薇宫见面。”

“这算是最后的倔强?”青酒发笑。

紫薇宫的规矩不改,那么区长待在紫薇宫,就还保留着辉煌时期的骄傲和权利。任外面日新月异,也不影响这个宫殿内部维持了上百年的‘规矩体统’。

两人说说笑笑间接受最后一站的检查。

他们前面有个商队,从商人到车夫都经历了严格个人检查,身份要验证,身上是否携带致命病菌或者武器也被特殊道具检测。

其车上商品也被打开一一抽样。

而到青酒他们时,楼宴摸出一颗高等级灾厄核心,就免去了身份验证之外的其他检查。

马车直接越过前面的商队,朝里跑去。

其他人见到,却见怪不怪,他们脸上甚至出现微笑——看来这算是集体收入,大家都能分到一口汤。

过了百米高的站点,前方有东域之冠美称的超级大都市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
青酒的注意力却还留在后面。

商队的人也已经通过检查,他们正在换衣服,换自己最体面的衣服——中心城的隐形规则,衣着不够光鲜亮丽,可能会被当成‘滞留的老鼠’举报。

他觉得很好笑。

进入中心城这样重要的关口,也能轻而易举被贿赂。而且这不是个例,而是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新‘规矩’。最后一站的检查已经形同虚设。

而另一方面,里面还在坚持‘美丽’和‘高贵’。

他已然嗅到中心城内统治者内部腐烂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