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正文完结(2 / 2)

废墟有神明 青竹叶 6468 字 16天前

旁边银发楼宴嗤笑:“反正不包括我,我是灾厄,全盛时期。”

“算了吧,你都快散了。”楼宴插了他一刀,“你还不死心?医生是死心眼,他确信爱情只存在于两个人之间,你进不来。”

“是两个人,我是楼宴。”

银发楼宴看着青酒离开的方向:

“我是为他而存在,哪一天他不需要我了,我就会消失。但我现在还没有消失,不管你愿意不愿意,医生给我留了位置,哪怕不是恋人的位置。”

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侣,他们是恋人,是事业上的伙伴,是相互的贵人,更是家人。

“呵,我有这么小气吗?”听到这些话,楼宴的心情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复杂。

因他确信这也是自己,是灾厄化之后的自己,也是没有预言干涉的自己,灾厄楼宴说的,都是他会说的,灾厄楼宴选择的,也是他会选择的,他们是一个人。

他看银发的楼宴,就像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
“乱世中医生最大的期望就是身边的人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,而我最大的愿望,是希望他身处真诚美好没有恶意的世界。我想看着他实现昔日的愿望,也想看着‘我’实现曾经的愿望。之后……”

银发楼宴看向他:“我会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楼宴正要开口,突然感觉到青酒气息,两人齐齐转头,青酒已经踏波出现,还朝着他们招手:“你们还愣在那干什么,走,去吃火锅,晴朗的分店出了新品种,我们去光顾。”

两人笑着应下。

那些愿望都快实现了。

食可饱腹衣可裹体,又有安定的环境和向上的希望,混乱区的居民在新春晚会的欢笑声中度过这艰难的一年。

原以为明年要更艰难,谁知道新春刚过,上面就空出许多工作岗位,虽然大都是临时工,但给的工资不低,觉醒者们还有额外的积分鼓励。

于是连感慨都没时间,一个个迎风冒雪出门。

雪还没化开,混乱区就有建设队到处凿开冻土修路修房。工人们哈着气走出门,发现入冬时还是荒地,现在不是成了耕田就是铺了石子。

“觉醒者身体素质好,过冬也不影响工作。”工头指着那些农田和半成品公路,“你们看,这些就是他们修的。”

“啊?我们普通人还有两个月休假,成了觉醒者,反倒全年无休,这也太惨了吧?”工人惊讶道。

“人家工钱也高啊,能天天吃肉,你也能天天吃肉?”

“那不能。”工人想起过年那会儿吃肉,一大块一大块,现在只能靠着当时留下的猪油和油渣解馋,“可惜我和我老婆都没那运气,都没有成功。”

“成功也不定是好事,两个要是只成一个,心气平一点的还好,心不平的搞不好还得离婚。”

“工头,你们村也有人离了?”

“哪个村没有啊?要我说,这就是折腾,后变异的觉醒者潜力不高,又是半路来的,就是变异了,生活变化也不大,怎么就到过不下去的地步?”

趁着还没上工,他们聚一块儿凑点暖气,说说八卦。

工人们正值壮年,是生育的主力军,不过他们是后加入的新居民,按着时间顺序,过年那会儿才申请上青蓝药剂。

这药剂管理严格,都得去指定地点喝,一天一次,喝完留签名。

如此繁琐,但没有一个有怨言。这等神奇药剂,以前听都没听过,现在免费提供,怎么还能抱怨?

普通人变异成觉醒者的概率不低,不过他夫妻两个运气差了点,一个都没有。好在对日常也没有什么影响,也就是能干的活少一些,所以拿到的报酬也少。

这也是政府那边给各个企业的限制,要求必须聘用一定比例的普通人,保证普通人就业率。

村里有小道消息,夫妻两个喝药剂期间生下的孩子,潜力高。他们夫妻两个现在还喝着,想着若是运气好,怀上了,生下的孩子就是高潜力的觉醒者。

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在避孕,之前天灾不断日子不好,他们夫妻想着能把这辈子过好都不容易,不想生孩子下来受罪。

但现在情况不一样,日子有盼头了。

这样想的不只是他们一家,就这两个月,他们村怀孕的家庭就有几十户。

“以后的孩子命是真好啊,一出生就是觉醒者,上小学免费还有一顿午餐,学的好政府出钱给读,考到哪读到哪。

“以后生活条件肯定也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强,还能去咱医生的梦幻岛玩一个月。对了,你们知道我囡囡刚从岛上回来吧?这孩子玩了一个月胖不少,她给我形容啊……”

“他又开始了。”同村的年轻人堵着耳朵,他们已经听了百多回了。

但没听过的外村人兴致勃勃,一边听一边提供情绪价值:“这么厉害呢?哇,真没想到。这也太牛了。还有这种事?”

这大哥讲得更得意了,人群时不时传来欢笑声。

负责修路的工头咬着提神的土烟,看着远处冒出的一缕缕炊烟。

“都有家,真好。”

短短几年,身边的人死的死,失踪的失踪,他也成了孤家寡人,但他还活着,还会活很长一段时间。

纵使天寒地冻路有残雪,依旧有顽强的生命在雪水滋润下悄悄发芽。

混乱区的春天比春雨来得早,天稍暖,孩子们上学青年上工,地上冒出似有若无的绿意。经历过一波又一波摧残,几近荒芜的土地再次焕发生机。

基地外的城墙都变成了新民居的砖墙,高高在上的星核灯塔也变成宽阔的广场和热闹的公园。

城外灾厄肆虐的土地,变成了耕地和工厂,灰白色道路将一座座村庄连接起来。

商人的嗅觉最是敏锐,要么早早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开起家庭作坊,要么驾车拖着不同地方的特产往返赚钱。

混乱区要的税重,但是简单明了,没有胡乱添加的苛捐杂税,小商人的日子还算不错,路上也太平。

有那些疯子一样刷分的觉醒者,居住地虽然还时有灾厄,但都不成气候。而且现在村村都有觉醒者,一般情况都能对付。

不过,对商人们来说,混乱区也不是处处都好,有些规定订得太死。

比如八小时工作制,加班一天不能超两小时,还有每个星期两天休息,节假日放假,春节更是长达二十天。

有些工人想要主动加班多赚钱都不可以。

说是必须保证每个人可以回到家,安安心心吃一顿用心制作的热饭,有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,玩玩游戏看看书,甚至是发呆。

一个星期能有时间陪伴家人,出门游玩。

商人们痛心疾首,觉得上面是乱弹琴,浪费时间。

人生几十年呢,少一顿热饭能怎么样,少陪家人一天能改变什么?

但人家不管,反正钉死了就这样,你要是不乐意,另谋高就。

这些商人能怎么样,出门北上是死路,强盗比虫子还多,出门西走是绝境,都是茹毛饮血的异族。

坐船出海更完蛋,灾厄们不敢动混乱区还不敢动你?

所以一个个比孙子都老实,上面说什么是什么。

其实好些打工人也不能理解,何必把时间浪费在娱乐上,多赚钱多攒东西不好吗?

他们已经适应了曾经的环境,所以危机感很重,只要有时间就想赚钱,有力气就想劳作。

因为日子这样艰苦,朝不保夕,必须多做准备。

虽然现在日子眼看着好起来,然而那些帮助他们生存下来的习惯和观念根深蒂固。

年轻人还好,还能改变,中老年就不行了。他们觉得现在日子好过,又闲不下来,总想为未来多攒些资本。

哪怕这些资本自己用不上,未来也可以是后代度过难关的关键助力。

但正规工厂都有这样的死规定,想要两边打工搞兼职都不行,他们就把多余精力用在土地上,所以院前屋后阳台上都要种菜种粮,有点地方还得养鸡。

就是那丰农药剂不好申请,每次这个时候,他们就很羡慕混乱区海城的人。

这个海城就是混乱区的发源地,混乱区有什么政策,那边都是先享受到的,申请丰农药剂也容易。

最重要的是,能瞧见带给他们这一切的区长和医生。

老辈子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见一见这两位,好比当年狂热信徒朝圣。

对年轻人来说,那更是存在于童话世界的远方,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住在那,培育屋在那,幻兽都在那,秘境也在那。

区长和医生就不说了,不死协会(金明的晨光会)在那,全混乱区最好吃的酒楼(碧海酒家)在那,最能打的战队有四个,都在那,最顶级的觉醒者们也在那,可能在某条街上扫地。

听起来耳熟,像是当年其他基地对中央基地的幻想,不过海城不会成为中央基地,那里没有山一样的城墙,没有隔离的社区。

愿意的话他们随时能坐车走国道,去海城。

去区长和医生住的小区走走,摘走一朵他家门口的玉兰花,搞不好还会遇上出门买菜的医生和倒垃圾的区长。

就是区长喜欢变装,一会儿蜜皮一会儿黑皮。

……难评,反正,医生喜欢就行。

太不容易了,混乱区的居民终于知道他们区长长什么样子了,再不会把他当医生身边的闲杂人等赶走。

现在居然还有人投票,评哪个肤色更帅气。

网络上热热闹闹,现实中青酒却无法加入,他们大概不知道,其中一位要消失了。

“能坚持一年多,已经超过我的预料。”楼宴舍不得青酒为难,哪个都是。所以执念所化的灾厄,也会在‘成全’面前让步。

灾厄到底是灾厄,没有味觉没有情感的怪物,连身体都是不甘的执念组成。人类体更适合留在医生身边。

“我是你的过去,过去就应该留在过去。”

青酒准备了好酒好菜,要送朋友一程,可到了这个时候,心里居然还是不舍。

“抱歉。”是他忘记了那些过往。

银发楼宴看着他,一堆话在心里转半天,最后变成叹息:“以后你不能忘了我,你已经忘过一次,可一不可二。”

“不会忘。”

他已经到了极限,身体开始消散。

楼宴以为自己该高兴,过去再也不会干扰现在。但想一想,这也是他和青酒的过去,痛苦和绝望交杂刻骨铭心的过去。

谁愿意忘记自己的过去,哪怕那是痛苦的?

“医生找了琴柱三次,想要找回和你在一起的记忆,不过都失败了。”楼宴说。

青酒手指收拢,想起琴柱的话,他说那是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。如果不是因为遇到的楼宴也是亲缘断绝孤煞命,他们负负得正,他连楼宴这唯一的缘分都留不住。

事实上他已经改变了自己困苦一生,死后才被发现的命运,还要奢求,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
“其实忘记了也好,现在的你很好,不需要记起那些事。”

他和青酒告别。

属于灾厄的能量一点点散开,露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那好像是灵魂,却又不完整。

灾厄楼宴总说自己是不懂人类情感的怪物,可一个怪物怎么会愿意牺牲?

楼宴终于确定了,他不只是执念,而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。

什么时候裂出那一块,他不知道,或许是使用了梦回技能后,强烈的不甘心让他急于找回医生,于是分出一部分去找人。

金色的光朝着楼宴移动,青酒‘看到’光晕融入楼宴的灵魂,那不是吞噬,而是融合,他身上的能量节节攀升。

同一时间,青酒已经临近突破点的等级往前一跃。

【恭喜宿主,回归ss级。】

但事情还没有完,随着等级回归,受损的本源完整,青酒好像看到无数落在世界各地的虚境,还有被关押在虚境中无法解脱的灵魂。

记忆里冒出许多影像。

他‘看到’如同梦境的画面。

四周环境笼罩昏黄色的光,他提着灯在肮脏的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穿行,并在某个下水道的拐角处找到一个披着破布斗篷的人。

那人抬起头,露出没有被腐蚀的半张脸。

居然是琴柱。

‘医生,你不用再来了。’

‘你知道怎么救他,对不对?’他半蹲下,露出的手臂是金属的,关节处泛着机械冰冷的油光。

‘拿你的命换他也行?’

‘……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是救世的英雄,最后却发现什么也改变不了,我救不了任何人。我已经活不下去了,如果他能活下去,那也不算我白来一场。’

琴柱咳了几声,嘴角隐约有血迹:‘按你的心意走就好……人永远不知道,是自己的哪一个决定改变了命运的轨迹。’

画面变黑,再亮起来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,楼宴靠在他腿上,哼哼唧唧说头疼,他就给他按头上的穴位。

这个楼宴要瘦一些,额发白了,只是眼神还是一样,也喜欢逗他玩儿。

他摸着那些变白的头发,说自己找到何首乌就给他做药丸。楼宴让他留着自己吃:‘我们两个都有白发,以后一起变白好不好?’

头按了没一会儿,外面有人敲门,说姜家人闯过了无望带,于是楼宴爬起来走了。

他一个人站在窗前,往外看去,正是每天都能看见的海景。

但他无心欣赏,只是看着自己一双机械手臂:‘早知道能遇到你,当时我就再忍一忍了。’

梦境和肥皂泡一样破裂,青酒回过神,他看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两团光。

难道刚刚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他在人生模拟中经历的事情?

青酒还没想明白,新的梦境出现。

‘外公,老师说我的特质是净化,而且我潜力极大。我想成为最强大的觉醒者,未来延续人类文明的余火,我愿意承载虚境主人所有悲哀和痛苦,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无虚境。’

是十三四岁的自己,正在熟悉的校园里和外公会面。

他们两个都穿上整齐干净的衣服,外公还特意染了黑发,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。

‘哈哈哈,小宝啊,许愿是要背负责任用行动证明的,你这个愿望太大,恐怕你付不起这样的代价啊。’

‘我可以一生一世践行我的承诺。’

少年的愿望宏大赤忱,老人的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忧愁。

‘你像你的妈妈和爸爸,他们对得起任何人,唯独对你太狠心。

‘小宝啊,比起当英雄,外公更希望你好好的,笨一点也行,老天疼憨人。’

这是已经被他遗忘的过去。

青酒留恋不舍,一直到老人的面容完全消失。

他以为还有下一个记忆片段,但只见漫天星光从土地中孕育,朝他涌来。

【东方人族提前全民进化,人类文明再续三千年,恭喜宿主升级sss级。

【恭喜宿主绑定对象‘天灾’两位归一,升级sss级。】

【全世界一共13499虚境,已清理53,现发布坐标,请继续清理余下虚境。】

百年寿命限制,再天赋卓绝也不可能跨过的那层天花板……他们打破了?

“小酒!”稳定后的楼宴第一件事就是找他,“小酒,我想起来了,那些遗忘的‘梦境’我都想起来了。原来我们经历过这么多事。”

青酒看着他,月光穿过天井落在他头上,将青丝染成华发。

他们这样算不算共白头呢?

“这一次,一起活到头发慢慢变白吧。”

“小酒你也想起了?”

“你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