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2 / 2)

江夏是更不可思议了:“你是在军队里是通讯兵?”

“不是。”

陆逸行微微摇头:“我是侦察兵,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退了。”

啊这。

江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

军队里有很多技术兵种,但通讯兵地位无疑是最靠前的,仅次于第一的飞行员,无他,军令传递全指望通讯兵传呢,没了全连就是个无头苍蝇,该干啥都不知道。

但通讯兵地位高,技术门槛也高,得会摩斯电码,会操作各种电台,调频率,架设天线和排除故障等等。

也就是说,一个合格的通讯兵等同于报务员,电工,天线工程师,维修工……

这要是学出来,直接就是全连的大爹,退役后更是香饽饽,邮电局和电信局抢着要。

但也因为这个兵种太关键,所以在战场上是第一个被集火的,对越反击战中伤亡非常非常的高,如果陆逸行当年真的参军,那……

只能说陆逸行他爷爷对危险判断是真的准啊,连江夏都有一瞬间觉着他干得好了。

不是侦察就是通讯的,全都是伤亡率排最前面的兵种,去了,真的是九死一生,根本没把握能活着回来。

江夏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怎么当上侦察兵的?怎么又去学机修和无线电了?”

“我入伍后是连队里体质最好的,就被选为了侦察兵。”

陆逸行解释道:“至于机修和无线电……当时是给机修兵帮忙,那位老兵一直缺人打下手,帮了一回就经常喊我过去,辅导员见我学得不错,就推荐我去学机修,上课时又接触到了无线电,感觉有点意思,就一直在学。”

哇偶,这学习能力也不差啊。

江夏调侃道:“我猜两边肯定为了争你打起来了。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

陆逸行道:“就是一直拉我去他们那边学。”

提起这个,他嘴角轻轻翘起,眉眼舒展,目光颇为柔和,像是在回忆当年的美好时光。

看着他的模样,江夏眨了眨眼。

她问道:“你好像挺喜欢修理工具?”

“是有一些。”

机械和无线电属于理工科,和数学类似,原理同样枯燥,摆弄起来更是一身油污,没点喜爱和天分还真学不下去,陆逸行微微点头,又回想起来江夏说的蓝光灯,他道:

“我先看看能不能联系下人,淘个红外灯过来,至于蓝光灯……我得再研究研究,或许能做出来?”

毕竟灯和无线电差得还是太远了,他现在还是一知半解的,没有太大把握。

这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啊。

原来兴趣爱好在这里,是个理工人才啊,当年怎么,哦,正好撞那段时间,学校全停摆了,压根儿没处学。

也算是阴差阳错了。

“那你加油啊!”

江夏很高兴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方向,还与自己如此合拍,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鼓励道:“我未来勘查现场的灯就靠你了!”

“哦对,缺研发经费一定要过来找我,我去跟科长要,他肯定会给的!”

陆逸行看着江夏高兴的样子,也忍不住笑起来。

他答应道:“好。”

*

显然,陆逸行的确低估了蓝光灯的制作难度。

向电灯厂打听之后,他才知道目前路灯使用的那种汞灯都是高压汞灯,想放蓝光的话,需要制作低压汞灯,从技术上来说是可以直接输出435nm的蓝光。

当然很大情况达不到这么精准,大概率主线谱会包括蓝绿黄三种,不过可以用滤光片去掉黄绿光,得到最纯粹的蓝光。

但麻烦的是,工厂不生产低压汞灯。

一来是技术上汞蒸气压难以精准控制,密封控制管时靠的全是手感,汞内气压很难控制标准不说,还容易漏气,造成汞泄漏,玻璃管材纯度也差。

二来因为不生产,所以完全不知道具体的密封管低压数、电流参数等数据是多少,全都得从头设计。

难度太高,陆逸行便想着换个其他办法制作蓝光灯,可惜请教过厂里的技术员后,发现这是最容易实现的了,目前还是有种氙灯也能发蓝光,但高纯度氙气根本无法稳定供应,属于战略物资,花钱也买不到,而且封接工艺要求比汞灯更高!

没办法,陆逸行只能继续和低压汞灯死磕。

他向电灯厂打听现有工艺技术,根据这个去图书馆查资料,又从借助母亲的人脉联系上学校的教授请教,开始从零设计低压汞灯。

也幸好之前扫黑除恶抓了不少人,现在市里风气比以前好多了,也没什么恶性犯罪,就连小偷小摸也少了大半,让他空出来不少时间钻研。

凑一块放假时,江夏也兴致勃勃地陪着他跑了趟工厂,顺带反复强调了下要小心汞中毒。

接触这种重金属多了,可是会影响神经消化系统乃至肾脏等多个器官的,必须得小心为上。

强调完了,江夏又顺带拍给他二百块钱的经费。

这里面一半是科长友情赞助的,一半是她的稿费。

经费又没了不少的廖仲升看着这两人,那是越看越奇怪。

单身男女凑一块,很难不会让人怀疑有点啥,可哪个互有好感的会去逛电灯厂?那不应该去电影院和公园吗?

这不合常理啊!

市局是真没见过这款的,以至于江夏和陆逸行平日里互找,后来中午都一个桌上吃饭了都没怀疑——谁让他们聊的全都是什么钙硅玻璃石英玻璃电极涂粉的鸟语,听都听不懂!

倒是没想到,赵照相居然能接两句话茬,偶尔还提一嘴哪里好像有更高的工艺。

只能说,赵哥的实力真是个谜。

九月四号,江夏去了省城。

终究是第一回 亮相,还是得谦虚点好,提前一天,不至于踩点到,也有余地应对突发情况。

因为长宁离泉城挺近,也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,安全也有保障,所以江夏是一个人去的,还提前给省厅那边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下,把车次和大致到达时间都说了。

上火车后,不出意外的,江夏又被乘警给认了出来。

这下她和陈老真的很有共同语言了。

江夏不得不拿出精力与对方寒暄了一阵,幸好客套完对方也没提什么要求,就是她看自己这节列车有扒手,还是没忍住,又画了一张像,借着上厕所交给了乘警,然后在对方一脸的‘卧槽,生死簿真跟阎王点卯一样’的震撼中回到了座位上。

接下来就没什么意外了,江夏一路平安地到达了泉城。

而和乘警交好也不全是坏处,等下了火车,她就借助对方的关系,用火车站的内部电话给家里报了个平安。

谨慎点,终归没什么坏处。

打完电话,江夏提着箱子,背着双肩背包走出了火车站。

她环顾一周,很快发现有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站在花坛沿上,手里还举着一个八开的大牌子,上方用粗黑的字体‘江夏’两个字。

果然派人来接她了。

江夏提着箱子走了过去。

“同志你好,我就是长宁市的痕检江夏。”

放下箱子,江夏从口袋里拿出介绍信递给对方,“你就是来接我的吧?请问怎么称呼?”

“你就是江夏?”

年轻警察立刻从花坛沿上跳了下来,他接过介绍信,扫了眼,又抬起头克制不住地反复看江夏面孔。

“真是够…年轻的。”

他忍住说的‘小’字,挠了下头,又道:“我姓钱,叫钱志斌,江同志叫我全名和…小钱都行。”

说到后面,钱志斌总有种错乱感。

按待遇和情况来看,这位江同志和专家差不多,那就是需要敬重的前辈,喊全名正常,喊小钱更显亲近,可偏偏她年纪比自己还小个四岁,入职时间更是比他晚好几年,按理说该是他的后辈,喊他钱哥的。

几秒后,钱志斌总算调整过来。

有技术就了不起,人家能破案,上面都捧着呢,他再别扭也得忍着。

就是不知道这技术是不是真像传言中那么神了。

没关系,过几个小时就知道了。

还回介绍信,钱志斌主动拎起江夏带来的箱子,放在开来的边三轮上。

“我刚才问了一下,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半,江同志应该没吃饭吧?队长也说了,让我先带你去省厅边上的招待所吃饭休息。”

钱志斌道:“听说江同志要来,我们队里都挺好奇的,正好下面分局报上来几个有目击者但找不到嫌犯的案子,队里已经去传人了,大概下午三点就能到,还请江同志到点过去画一下。”

还真让陈专家说着了,省厅的人得先让她画上几张再说。

这也不让人意外。

毕竟这口述画像技术终究只是耳听途说,哪怕拿出证据,别人没见过的情况下也很难信服,就跟某近景魔术师一样,技术再厉害,看电视的观众也觉着都是摄像机没拍到,旁人配合,不亲眼看一看就是不相信人家多牛逼。

那就露一手,给他们瞧瞧呗。

江夏唇角微微勾起,她卸下双肩背包,放在车斗前面,抬腿跨坐进去。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她自信道:“去招待所吧,三点钟我会拿着工具到省厅的。”

嘶。

钱志斌正悄悄地看着江夏,看她这反应,不由得微吸了口冷气。

别说,就这气度,还真跟那些专家一个样呐!